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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0余年乳山“老杆秤”技艺待有缘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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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2017-10-23   来源:齐鲁晚报   作者:于瑄
     
    随着近年来全社会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注,许多传统器物重归人们视线,比如荣成海草房、胶东花饽饽,还有从传统技艺成功转型“器物美学”的威海锔艺和锡镶。
  与此同时,也有风光不再的胶东嫁娶标配-纸斗,面临失传的乳山老杆秤制作技艺,以及已消亡的乳山宁海绸制作技艺……
  本报联合威海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,共同推出“关于非遗的那些非凡记忆”系列报道,给所有的威海传统好物一束追光灯,让读者走进老故事,收获新感动、期待新思维、期待有心人。
  文/图 本报记者 冯琳 
  1951年,15岁的谭新初跟父亲学会了祖传的制秤手艺,从此,这项传统技艺在他这里妙手生花半个世纪。
  如今,他已81岁。无秤可做的日子,他喜忧交加。喜的是,乳山杆秤制作技艺获评威海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忧的是,谭家祖传了300余年的传统技艺要在他手中失传。
  他所在的兰家庄村,30年前曾因制秤而富甲一方,如今,村里已无人制秤、售秤,也没有人愿意学制秤了。
  ◥谭新初的“工作室”里,每一件制秤工具都是他熟悉的。 记者 冯琳 摄
  谭新初细细打磨杆秤。 通讯员 周平 摄
  谭新初家里保存的最后一杆自制老杆秤。 记者 冯琳 摄
因这手艺铁饭碗送上门 11年后扔“铁饭碗”回家制秤
  乳山杆秤是当地民间传统手工产品,兰家庄则是乳山有记载以来最早从事秤业制作的村庄之一,如今还有一位制秤师傅谭新初。
  清顺治年间(1644—1661年),谭姓祖先从云南迁来兰家庄定居,杆秤技艺传承至谭新初这一代已历经300多年历史。300年间,制秤手艺让谭家代代富庶,制秤手艺也给谭新带来一次次幸运。
  1953年,谭新初的父亲在村里挑头组织成立了秤业组,当时村里仅有4人能制秤,到1955年,秤业组发展到15人,1958年人民公社时期,秤业组成员发展到30多人。1961年,24岁的谭新初走进村秤业组成为一名专职制秤手艺人。
  机会从来都属于有手艺的人。1973年,当时的乳山县计量所要制作一批中药秤和磅秤,40岁的谭新初因制秤技艺精湛,跳出农门吃上了国家粮,被正式调到乳山县计量所工作,端起了“铁饭碗”。
  当时,制秤业鼎盛,村里不少人靠制秤过上了好日子。谭新初的堂兄因制秤精湛成为乳山第一批“万元户”。在计量所工作,远离制秤行业,让喜欢制秤的谭新初“手痒痒”,加之制秤收入高、个人不适应官场等原因,1984年,51岁的谭新初毅然辞职,又开始了长达25年的制秤、售秤手艺人生涯。
  谭新初手艺精湛,做秤一人一天能顶四人,别人一天做五六支秤,他一天能做二三十支。他卖秤只赶夏村集,五天一个集,不赶集,就在家里制秤。每逢集日,他便骑上大金鹿自行车带上二三十杆秤到市,不用一上午便销售一空。
  即便在传统制秤业衰退的今天,他仍不后悔当年主动丢掉“铁饭碗”的决定。
25年制售了4万杆秤 供养了3个大学生子女
  从1984年至2010年,谭新初年均售秤1600多支,25年累计销量4万多支,这些数字外,赶集售秤对他来说也意味着内心的快乐。
  2017年9月19日,在兰家庄的家中,老谭抚摸着家中剩下的唯一一杆老秤,依然有甜蜜回忆,“那个年头,卖秤赚得比上班多得多”。
  上世纪90年代初,一杆10公斤秤售价约20元。成本低,一年制秤售秤赚万把块钱很轻松,那时上班族工资一般是每月两三百元。靠双手制秤,谭新初轻松供3个子女读完了大学。
  制秤售秤带给他的快乐远不止收入那么简单。谭新初颇为感慨地说,“上班不自由,可做秤想做几杆就做几杆”,赶集来回路上,看着沿途山山水水也让他非常惬意。
  上世纪90年代初,一杆10公斤秤便能卖20元左右。到2010年前后,物价已上涨了几个来回,同样一杆秤售价却不超过30元。秤木、黄铜等原材料越来越难买,利润空间急剧缩小,制秤收入锐减。压垮手工制秤业的最后一根稻草,则是电子秤的异军突起。
  谭新初家中的工作室,不过是农村一间普通厢房,蒙尘已久。指着那些生锈的工具——大钻、小钻、刀、刨、凿子、剪刀、锯、锤子、规、砝码、秤砣等,他如数家珍、述说着制秤手艺的每一个细节。
  谭新初介绍,制秤共有50余道工序,大致包括:准备秤杆方条,用刨子将方条刨成一头粗一头细的圆直杆作秤杆,用砂布将秤杆打磨圆滑备用,批秤,钻三刀眼,镶秤,安三刀,确定定盘星,用砝码校秤、定斤两,钻秤星、镶秤星,磨平秤杆,刷碱上色、染色,用玻璃珠给秤杆磨光滑……
  问及他每一步为何记得如此清晰,他说,年轻时来求学制秤手艺的人络绎不绝,自己教得多了,自然一辈子忘不掉。
  制秤工艺如此繁琐,当年也有很多人学习。“有些人因为学不会制秤,还会觉得丢了一条财路”。谭新初回忆,当年制秤可以说是“金饭碗”,可到了21世纪因为秤价上不去,利润小,大家又一窝蜂退出。
  谭新初因对制秤感情太深,所以一直坚持制秤、售秤到2011年。2011年,他75岁,常常赶一个集连一杆秤都卖不出去。此时,制秤手艺人面对的困境已不单单是逼仄的利润空间,而是电子秤的兴起。
  子女反对,这一年,75岁的谭新初终于停止了制秤。
 
承认电子秤是“好东西” 但老谭从来不用
  已6年没有制秤,正在颐养天年的老谭仍悬着一颗心:老谭家传了300余年的精湛制秤手艺要失传了。
  他的三个子女大学毕业后都留在大城市做科研或教学,“读书人不愿意学做秤,我也可以理解”,所以,他打破家传规矩准备大规模“外传”制秤工艺,可仍然没人搭理。
  曾经盛极一时的“制秤村”,已无人制秤。兰家庄村人都选择到城里打工,“赚钱比较快、也多啊”。谭新初对老杆秤制作工艺即将失传,憾意越来越浓。
  对风行的电子秤,老谭直言是“好东西”。他承认老杆秤确实过时了,可是他从来不用电子秤,从集市或超市买回瓜果蔬菜,他还是会拿出自己那杆老秤称一称,算是一种缅怀。记者也发现,他的“工作室”里所有的工具都生了锈,制秤用的杏木、梨木、苹果木、枣木及从南方购进的柳桉木也都发了霉。唯有那杆老秤仍然整洁如初。
  在乳山市文化馆帮助下,乳山杆秤制作技艺获评威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,这让谭新初心头生暖。他表示,他的师门仍敞开,有想学制秤手艺的人,他随时可以免费教。
  老谭衷心希望,乳山老杆秤所蕴含的公平交易的价值、收藏价值以及人们给杆秤添加“福禄寿”三星的文化寄托,也将随着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推广,被更多人重新认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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